来源： / 作者：漢榮 / 日期：2025-04-14 / 浏览：207 次
先秦时中原地区经常被来自四方的游牧民族骚扰，这些民族被统称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随着秦统一六国，华夏民族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外来民族的侵犯主要来自北方。自汉代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对古代中国的政局和社会均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些北方民族分别是卫青、霍去病远征的匈奴，曹操击败袁绍后收编的乌桓，建立北魏的鲜卑，木兰代父从军征战的柔然，李靖和徐茂公北伐的突厥，助唐平定安史之乱的回鹘，与宋签订澶渊之盟的契丹、灭掉辽国和北宋的女真，建立元朝的蒙古，土木堡之变抓走明英宗朱祁镇的瓦剌和鞑靼......
其实除了以上这些民族，还有很多不同时期的北方民族或许你也有耳闻，如鬼方、东胡、丁零、敕勒、高车、铁勒、室韦、靺鞨......这些北方民族与中原存在较大的经济文化差异，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对中原进行不断的侵扰、甚至统治，与此同时，又不断地被驱赶、被同化，被消灭，读中国历史绕不开北方民族的章节，他们是中国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1 文献的记载
最早的文字记载
“匈奴”之名最早出现在先秦的一部典籍《逸周书》里。晋太康二年（281），发现的战国魏安釐王墓（魏安釐王死于公元前 243年），出土有此竹书。此书记载：西周正北有空同、大夏、莎车、姑他、戎翟、匈奴、楼烦、月氏、东胡等族；成周诸侯大会时，四方名物之中有“匈奴狡犬”。除《逸周书》之外，成书于战国或汉初的《山海经•海内南经》也出现：“匈奴、开题之国、列人之国并在西北”。从文字记载看，匈奴的大名早在战国时已经被中原有所记录。
最早的史料记载
最早有确切年代可考的匈奴史事发生在周慎靓王三年（前318），据《史记•秦本纪》记载，这一年，“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在此之后，《说苑•君道》有“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之语，此事发生在周赧王十九年（前296）左右。再往后，匈奴的史事已经比较明确记载了，公元前3世纪后期，匈奴已经成为赵国边境上的强敌，赵国名将李牧常年驻守雁门郡，负责云中、雁门和代郡的防守以“备匈奴”，燕国大臣也有了“北讲于单于”以抗秦国的想法。以上可见，至晚在公元前4世纪末至公元前3世纪初期，匈奴对于中原而言已经不是有所耳闻，而是颇具实力了。
2 族源的推论
关于匈奴人来自哪的问题，主要有以下两个说法：
夏之苗裔
在二十四史中最全面记录匈奴历史的《史记》和《汉书》均记载，匈奴先祖是夏后氏之苗裔。鸣条之战后，夏被商取代，夏族的部众四散，其中一支向北方迁居，避居北野，后来就成了中原人口中的匈奴一族。考虑《史记》《汉书》都是在汉匈争夺拉锯时所成的书，从中原角度看，把匈奴定义为夏之苗裔，有利于汉匈意识形态的统一，从而实现稳定及控制北方政权的目的。
在匈奴人看来，也有史实证名他们也认同夏之苗裔这一说法。5世纪时的铁弗匈奴，就是南北朝时期那个有名的匈奴领袖赫连勃勃，建立了一个名为“大夏”的政权，其国都为统万城，是匈奴人现存唯一一座都城，据说当年修建时有个规定， 验收时铁锥如果能插入城墙一寸深，就把工匠杀掉并把他的尸首筑进城中。为纪念这座新国都，大夏有一篇关于统万城的铭文，即《统万城铭》里面写到“我皇祖大禹”，直接把自己的先祖定义为夏族后裔。当然这不排除是为了取得政治上的正统认可，就像当年五胡乱华第一人刘渊，作为匈奴人，举兵反晋时自称是汉朝宗室之后，所建之国也称“汉”。
融合之血脉
《史记》和《汉书》在记载“夏后氏之苗裔”的同时，也记载着“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 xiǎn yǔn）、荤粥（ xūn yù），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而其后的一些文献则明确表达“殷时曰獯鬻（同荤粥音），改曰匈奴”，“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匈奴之类，总谓之北狄。......夏曰荤粥，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国学大师王国维在《鬼方昆夷猃狁考》中考究，夏商时的荤粥、鬼方、昆夷，周时的猃狁，春秋时的戎、狄，都与匈奴同族。匈奴的出现，既是北方民族从古至今的血脉相承，也是多民族部落融合统一的过程。
3 历史的发展
崛起
有记载最早的匈奴单于叫做“头曼”，有研究语言学的专家认为，后世出现的土蛮、统万、吐万、土门或土蛮、图们都是同一意思的汉语不同音译，意为“万”，延伸为“万人长”、“万夫长”、“万户”，这一读音一直沿用至今，在伊朗1“万”就是1“土曼”。
头曼在位时，派太子冒顿到月氏为质，麻痹对方趁机突袭，幸亏冒顿乘乱逃出。头曼见太子英勇，交给他一万骑兵，让他刻苦训练。得到兵权后，冒顿悉心经营，后面就发生了“鸣镝杀父”。
杀父登位后的冒顿依然默默积攒实力，等时机成熟一举打败当时东西两面的劲敌东胡和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王和白羊王的领地，向北征服丁零、鬲昆、薪犁，还全部收回了被秦将蒙恬夺走的原有土地，与中原王朝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史称“北有引弓强国，南有冠带之邦”。
冒顿建立了第一个统一的游牧政权后领兵南下。汉初，著名的“白登之围”奠定了冒顿时期匈强汉弱的局面，匈奴此时从西汉得到充足的补给和先进技术和制度。冒顿去世后，老上单于时，在汉朝降者中行说的建议下，改革制度、调整对外战略，使匈奴国力继续增强。在与汉朝竞争中处于有利局面的同时，匈奴向西迫使月氏西迁，占领河西地区，并控制乌孙建立西域霸权。
由盛而衰
刘邦去世后，汉朝对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采取隐忍的策略，有个典型的故事，冒顿单于给吕后送信，要与吕后联婚。吕后是何等人也，发明人彘的人，被匈奴单于如此侮辱，最后却以谦逊的姿态回复：年老气衰，发齿坠落，不足以配冒顿单于。
文景之治，西汉积聚国力，在汉武帝登上皇位后，对匈政策开始有所改变，从被动地和亲转为早期主动防守和后期主动出击。公元前138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其目的是寻找被迫西迁的月氏国，与其结盟联合对抗匈奴。公元前133年，汉武帝派韩安国、李广、公孙贺伏兵三十万于马邑，可是被军臣单于识破，引兵退去，史称“马邑之谋”。“马邑之谋”是汉匈关系的重要转折点，此后，汉匈开始交恶，战争不断。
公元前127年，我们熟悉的卫青登场，通过“河南之战”夺取当时匈奴右贤王的驻牧区，并在此筑朔方城，修缮秦时蒙恬所修的故塞。失去河南这片富庶的领地后，公元前121年，另一位在中国家传户晓的大将登场，骠骑将军霍去病领兵出陇西，过焉支山，深入休屠王领地攻打匈奴，至此匈奴又失去了陇西、河西地区。
卫青让匈奴失去河南，霍去病让匈奴失去河西，那两人合力会怎样呢？这就是漠北之战。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命卫青出定襄、霍去病出代郡，深入漠北击打匈奴。卫青追至赵信城（赵信是匈奴人，先投汉，后跟卫青出征被伏击，又归匈），烧尽粮草而归；霍去病与左贤王交战，最后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而还。至此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在漠北之战后，匈奴选择西迁，其目标瞄准西域。车师是匈奴在西域的重要据点，也是最早控制的区域，公元前109年汉武帝派赵破奴、王恢出兵天山北路的车师国，自此开始“五争车师”。此外汉武帝又把自己的侄女刘细君嫁给乌孙国王，从而笼络乌孙国，企图打通西域，断匈奴右臂。匈奴见状也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乌孙，乌孙在两国之间夹缝生存，左右摇摆维持平衡。此后近50年，汉匈展开拉锯，各有输赢，汉朝经过前期的大规模战争投入，已显疲态，对匈奴的连续打击不再像之前顺利，公元前103年、公元前99年和公元前90年，带兵主将赵破奴、李陵和李广利先后被俘或投降匈奴。
这里挑出来说一下李陵。可以说没有李陵就没有《史记》，当年李陵和他爷爷李广（就是“但使龙城飞将在”的那位飞将军）一样，一直未得到汉武帝的重用，在一次与匈奴的战斗中，汉武帝虽同意他带兵出征，但未给他提供足够的兵力和物资支持，可一身本领的他凭借区区几千步兵在被八万匈奴兵围困的情况下依然斩杀近万敌军，最后在没有后援、箭矢用尽、士兵伤亡惨重的情形下无奈选择投降。司马迁为李陵说话，认为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其投降是迫不得已或只是忍辱负重，然而汉武帝坚信其是主动投降，并对代为求情的司马迁行宫刑，使太史公愤懑不已，潜心修史，著成《史记》。而李陵在得知一家老小被斩杀后最终决定留在大漠度过余生。据说唐朝时曾一度称霸漠北的著名游牧部落黠戛斯就是李陵的后代，而唐朝李氏则认李广为祖，如此一来，难怪在唐朝跟突厥等北方游牧民族交战的时候，黠戛斯人总是主动出手。
汉匈相争虽说汉朝损兵折将，但匈奴这边也不好过，由于长年消耗加上游牧民族统治架构松散的特点，匈奴内部的权力斗争一触即发。公元前57年，匈奴内部出现分化和内讧，形成五位单于争位的乱局，最后演变为郅支单于和呼韩邪单于南北对立。这两单于都不敢贸然得罪强大的汉朝，采取依附政策。公元前36年，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和副校尉陈汤远征郅支单于，陈汤还说了一句话响彻至今：“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公元前33年，在汉朝的协助下，呼韩邪单于结束了匈奴内讧的局面，再次入汉觐见并提出和亲，于是就有我们熟知的“昭君出塞”。
汉匈关系在昭君的助力下本来可以继续和平交往，无奈此时正是两汉交替之时，先有王莽改变了对匈政策，实施“严禁”、“严打”的强硬举措，中断了维持多年共存氛围，再有中原爆发绿林、赤眉起义，社会动荡，东汉政局未稳，匈奴见机不再愿意向中原称臣，并有意辅助边塞割据实力与东汉相持，如彭宠、卢芳。
上学时老师教我们，事物发展内因起主导作用，匈奴人在继承问题上又开始新一轮内讧了，最终再次分裂为南北匈奴。西汉时有卫青、霍去病，这回到了东汉，咱们有班超、窦宪（一个是《汉书》作者班固的弟弟；另一个是窦太后的哥哥）。但这回打法有点不同，之前是步步紧逼驱赶，这回是先打入西域，然后三面夹击。
公元73年班超跟随大将窦固出使，先后与天山南麓的鄯善（即以前的楼兰国）、于阗（今和田）、疏勒（今喀什一带）建立友好关系，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公元89年窦宪和耿秉（窦固的侄子，耿恭的弟弟）率8千汉军，与乌桓、氐、羌及南匈奴三万骑出朔方击北匈奴，匈奴大败。同时西面班超调发于阗等国士兵破莎车（龟兹的帮手，龟兹又是匈奴的老铁），东面的东胡别支鲜卑、乌桓也乘虚而入，被三面夹击的北匈奴只能西迁至乌孙、康居活动，后来基本撤出蒙古高原，进入欧洲。而南匈奴依附东汉后渐渐迁徙进入边塞。公元216年，南匈奴单于入朝，被曹操留在邺城（今河北邯郸一带），分匈奴为五部，有汉人司马监督，成为东汉境内的一个少数民族。
远走欧洲
北匈奴西迁到乌孙、康居一段时间后继续往西至顿河一带，并占领了阿兰聊国（阿兰聊人属于伊朗人种）。位于黑海北岸的东哥特人是日耳曼人的一支，他们生活在阿兰聊人的西边，很快就成为匈奴的下个一个目标。匈奴铁骑在南俄草原任意驰骋，很快也征服了东哥特人，同族的西哥特人见势不妙赶紧西撤，强行渡过多瑙河进入罗马帝国境内。正是因为哥特人的到来，占据了罗马人的土地，从而触发罗马帝国的分裂。
匈奴人与罗马人发生直接冲突是在罗马分裂之后。公元447年，被誉为上帝之鞭的阿提拉率军进攻东罗马，包围君士坦丁堡，东罗马最后被迫支付巨额赔偿；公元450年，阿提拉统领东哥特人、日耳曼人、撒克逊人、勃艮第人、阿兰聊人和法兰克人直逼高卢奥尔良地区，西罗马和西哥特军队联合应战，双方数十万人伤亡，次年，阿提拉再次进攻意大利，占领米兰，逼近罗马，最后因军中疫情而撤走，但经过此次打击，西罗马帝国已名存实亡。
自古红颜祸水，两年后日耳曼人为讨好阿提拉，将一位年轻漂亮的日耳曼姑娘嫁给他，就在新婚之夜阿提拉死了，有说是被新娘谋杀，有说是上帝对他的惩罚，有说是死于酗酒。至此匈奴人失去了灵魂，匈奴人的魔咒——“内讧”再次上演，西方典籍最后记载匈奴人就是阿提拉的儿子在进攻罗马时被杀。
有人说现在的匈牙利人就是匈奴的后代，他们自己也将阿提拉视为祖先。其实现在的匈牙利人来自另一个东方的游牧民族——马扎尔人，公元884年才来到这里，在历史上，与匈奴人没有时间上的连续性，而且马扎尔人属于乌拉尔语系（芬兰-乌戈尔语、萨米语），而匈奴人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蒙古语、通古斯语），从语言学来说，属于两个不同的族群。
匈奴人的到来，让西哥特人迁徙到罗马帝国境内，为了保护帝国，罗马人找来日耳曼人帮忙，日耳曼人最终打败西哥特人，埋葬了西罗马，把欧洲带入中世纪，导致欧洲格局的重组。也许这是上帝的有意而为之，用“上帝之鞭”策动欧洲历史的发展。
